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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溯，向语文教育的更深处

清华大学附属小学   胡兰

80分钟两课时的大课，每一位听众却都觉得时光如飞，浑然忘我。一个小小的《三打白骨精》，却穿越了《西游记》成书500年来解读的精华，洋洋洒洒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陶醉的不止是学生，每一个聆听者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洪流裹胁而去。是什么让人如此迷恋，沿着课堂的流脉向源头漫溯，也许，正是文学的双翼，使这节课抵达了语文教育的更深处。

一、           走进名著，在召唤中回归文学

从教语文的第一天起，就将叶老著名论断——学习语文就是“学习本国的语言文字”记在心中。于是，每天领着可爱的孩子，在课本、课文的一亩三分地里拼命地咬文嚼字，没完没了地朗读、解词、做句法分析，并一直以为这就应当是语文教学的应有之意，直到听了这节《三打白骨精》。我深深地自责：我是不是无意中已成为了如窦老师说的那样“认认真真误人子弟” 老师呢。

《三打白骨精》这节课很有些“离经叛道”的意味，课文不过是个引子，一条线索牵出的是一条大鱼——《西游记》。作为明清小说的集大成之作，《西游记》的内容囊括天文地理、三教九流，导读《西游记》，方向与内容不胜枚举。上到主题、结构、人物，下到民俗、宗教、典故，取一瓢即足以激荡课堂。而且，作为中国人，哪个在孩提时代没有接触过《西游记》，哪怕是小人书和动画片。有人说：“没有阅读过名著的心灵是粗糙的，没有被感动过的情怀是枯涩的。没有被厚重的经典名著洗礼过的人也许无法拥有细腻的心灵。”那么没有耳濡目染过《西游记》的，可以说不算真正的中国人。

但若想将这些内容有机结合，加入教育学的含金量，转化成小学生所喜闻乐见的教学形式，那么恐怕不是过，就是不及，难就难在一个恰到好处。因此，在小语界听说过有人讲读与《西游记》有关的课文，也听说过有人导读经典的儿童文学名著，但敢于挑战像《西游记》这样积淀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文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古典文学名著的，这节课可能算开了先河。况且，还如此精彩。

是什么吸引了孩子在长达80分钟的教学时间里，始终聚精会神地追踪着教师，在那看似轻松的课堂上却同时获得了海量的信息呢？是什么使我们的学生，因了这一篇已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课文《三打白骨精》而焕发起了阅读原著的巨大兴趣。我想，首先就在于这节课找准了课文《三打白骨精》与原著间的契合点，教师有效地把握住课堂容量与教学目标之间的关系，利用课文导向原著，又通过原著帮助学生深入理解课文。

接受美学认为，在文学作品中，往往充满了未定点和空白图式结构，需要读者去确定和填充。而这种未定点和空白点本身就是一种能召唤读者阅读的结构机制，即召唤结构。读者被召唤的过程也正是充分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让自己的阅读体验更加接近作者的创作体验的过程。本课所用教材《三打白骨精》，主要情节来自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但做了大量修改和删节。这样的压缩文本，正好为教师填充相关内容，学生填补阅读空白创造了最大的可能性。于是窦老师就在课文由于删节而显得语焉不详的地方，直接补充了8处原著中的文本。

第一处出现在环境板块当中，以《西游记》原著中的环境描写补白课文中的“山势险峻、峰岩重叠”，使学生通过读原著中的虎狼、麂鹿、獐豝、狐兔、千尺大蟒、万丈长蛇感受到环境描写对于烘托气氛的重要作用。情节板块中的对白骨精变村姑的“美貌”和变老翁的“慈悲”的补白，使学生通过联想和分析，理解白骨精变化的“妙不可言”背后的险恶用心。人物板块对猪八戒挑唆的补充，充分展示了人物的多个侧面。而且在呈现这些原著中的句段时，现实出了教师高超的语文教学引导的技巧，当教学结构的演进到达某一板块，并且学生谈到课文相关内容的时候，先让学生反复读课文有初步的体会之后，再出示相应的原著，并引导学生结合原著对课文咬文嚼字，使原本被压缩的文本，如同吸饱的水的海绵，重新焕发了活力。

除了整段文字呈现这种显性的召唤之外，课堂中的那些经过精心设计的入情入境的提示语、画龙点睛的过渡语、意味深长的总结语，也多用来自原著的句子穿插，比如提示猪八戒特征时教师说“不是嘴长，耳大、脸丑，俺也是一个好男子呢。”学生谈到环境险恶时，老师总结“山高必有怪，岭峻定生精”。评价学生读白骨精的自言自语“得胜的猫儿欢似虎”。介绍金箍棒说“那块铁挽着些就死，磕着些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学生于不知不觉当中，与原著中的精彩语言相遇，当他课后再读原著，并在原著里与那些似曾相识的词句重逢时，内心涌动的将是多么大的惊喜。

更为巧妙的是教学中的几次欲擒故纵。比如：

师：千万不要讲出来，同学们回去查查在第几回，读后你一定觉得好玩。……

师：猜猜白骨精变成老太太，变成老公公都被悟空打死后，八戒又会不会继续添油加醋地挑唆？

师：……报告单中关于猪八戒空白的部分，同学们读原著后，可以继续填写完整。

明明原著在手，却偏偏卖个关子、明知故问。学生心里惦记着原著中的猪八戒究竟作了怎样的挑唆、孙悟空被赶回花果山后又怎么样了、沙和尚在三打白骨精中究竟有着怎样的表现……于是怎能不回去悉心阅读《西游记》的原著。于是不仅《三打白骨精》的课文成为学生阅读《西游记》的引子，整堂课亦成为了学生走进《西游记》、阅读《西游记》的引子。

由此想到自己的课堂，我也在日日倡导学生读书，但常常只是结合课文的相关资料，给学生罗列一个书单就万事大吉，课内阅读课外化、课外阅读自由化，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引起学生阅读的兴趣，更谈不到阅读体验和收获。于是每天学生就只在课内完成教材教参规定的那点学习内容，课后由于缺乏引导，宝贵的时间被低俗的娱乐节目、搞笑漫画占据，这就如同窦老师曾做过的形象的比喻，我们的学生天天“在小河塘里扎猛子”，撞得鼻青脸肿不说，更可怕的是一辈子也学不会游泳。我们的孩子在整个义务教育期间，如果没有因为老师的引导，而步入，甚至涉及文学的海洋，这难道不是语文教育的悲哀吗？

二、           开拓视野，在对话中汲纳文学

如果说由课文走向原著是内容上的拓展、兴趣上的激发，那么名著导读课上给学生小说鉴赏切入点的引导就是方法上的指导。教方法对于小学语文教师而言，应当是驾轻就熟，因为这就是每一天我们的课堂生活。尽管我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是中师毕业，但拼音、汉字、词汇、句法、修辞，早已在我们手中被掰开、捻碎、捶扁、凿烂，变成一条条方法、一个个规律，日复一日地教给学生、训练学生，从一年级一直到小学毕业。

同济大学哲学系教授陈家琪说：语词即视野，一个人的词语能延伸到哪里，一个人的视野也就能扩展到哪里。那么，我们的语词能够延伸到哪里呢？仅仅是拼音、汉字、词汇、句法、修辞，这些隶属于现代汉语范畴的规律和方法吗？那我们的语文教学岂不是被榨干一切水分及养分，只剩下僵死的零件，犹如庖丁解牛，全然没有了牛，只剩下关节、骨架，使本身具有丰富人文精神和审美功能的带有文学色彩的课文及文本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了吗。这样做，正应了夏中义先生所说的：“把这么一个最富于诗性的、情感的、想象的学科变成工具化、机械化，这对孩子们灵魂的塑造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言而喻。”

所以语文的“语”应当定位为汉语，但语文的“文”却不一定非被定位为文字。语文必须回归文学，不仅是教学内容的选择上，更应当有文学创作与鉴赏的方法作为我们从事语文教育乃至文学教育的指导。以往我们视野上的局限，不论是因为本领的恐慌，还是基于传统的因循，我们已长久地因此而陷入沉默。然而，文学，对于小学老师和我们学生却并不遥远，轻轻地触摸它，内心升起的是蠢蠢欲动的期待。《三打白骨精》将这期待变成了现实，课堂上文学理论的支撑让《三打白骨精》的教学走出了语言文字的逡巡，领学生步入了文学审美的殿堂。

《三打白骨精》这一课，仅仅抓住《西游记》作为小说这种叙事文体的独特特点。以小说三要素环境、情节、人物来构建教学板块。每一板块中都渗透了相应板块在小说美学中的作用。环境板块使学生初步感知了环境描写的烘托作用，情节板块借反复叙事使学生理解了情节的一波三折对于小说而言的重大的结构意义。人物板块，与学生聊出人物间的矛盾冲突对展现人物个性的独特作用。

《三打白骨精》这一课最大的文学方法指导的亮点就是情节板块中“反复叙事”概念的引入。反复叙事的概念最先由法国结构主义文论家热奈特提出，是指对同一事件的反复叙述而非重复，但这种反复不是颠三倒四、罗嗦累赘，而是使用看似简单，实际上经过认真选择的词语，加上不时重复强调主题的主要词语，以期加强叙述效果。而且这样一个，即便是在成人世界，如果不是专业领域内的研究者也很少有人知晓的语词，并不是借教师的填鸭式灌输而强加在学生身上的，而是在教师精妙绝伦的设计下，在课堂上水到渠成地流泻，为我们的学生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的。

如果说三大板块的布局是高屋建瓴，那么情节板块中的反复叙事就是精雕细琢。精讲白骨精的三变，学生自悟孙悟空的三打，略谈唐僧的三责，在学生的最近发展区内实现了教、扶、放的递进，然后抛出一个核心问题：“这‘三变’，‘三打’，‘三责’的情节，叙述的次数相同，可你们读着，重复吗？”学生的回答，已经于不经意间说出了反复叙事的实质。

生:第一次变成村姑，第二次是变成老妇人，第三次变成老公公。

生: 变的内容——不一样。

生：孙悟空三打的内容不同，唐僧的三责也不同。

生: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一次，程度都是不断加深的。

紧接着拿歌曲进行类比推理“想想我们唱的歌曲，旋律大体相同，分几段歌词。歌曲这样演唱的目的是为了反复抒情。那么小说的叙事呢？”当学生自然而然说出“反复叙事”，这个大多数非专业领域的成人也并不知晓的语词时，学生好比获得了芝麻开门的咒语，开启的将是如所罗门宝藏般丰富的文学宝库。

但反复叙事的反复研讨并未就此结收，学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寻找《西游记》中反复三次的反复叙事、四大名著中出现的反复叙事，乃至结构替换得出“原来《西游记》里一个一个降妖除魔的故事，就是多个类似三打白骨精故事的叠加，整本书，也是反复叙事”。到人物板块当中，还借猪八戒的三次挑唆再次论证反复叙事的魅力。

层层铺垫、层层剥茧、层层深入、层层回扣，最后构成整体，我们怎能不惊叹于围绕“反复叙事”教学设计的匠心独运。我们的学生，经历了这样的学习，怎能不体会到如米兰?昆德拉的所说：反复叙事，这种震撼人的东西，这种叙述的魅力是如此简单，同时又是这般丰富。

同时，正因为反复叙事手法在其它名著中屡见不鲜，所以教会学生读一本书就相当于引导他们读了千万本书。对于即将毕业的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而言，反复叙事的概念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初步的印象，待到他们升入中学，读到《祝福》中祥林嫂反复对人叙说的：我真傻，真的；读到《皇帝的新装》中从皇帝到大臣、从贵族到骑士，每个人言不由衷的对新装的一次次的赞美；读到《变色龙》奥楚蔑洛夫对待同一事件——首饰匠赫留金被狗咬伤，因为狗的主人变化而反复变色……乃至成年之后读到那样多的不计其数的文学作品，这印象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唤醒，激发他们触类旁通的惊喜和深入胜境的愉悦，积淀成学生独有的阅读体验和生命体验。

的确，对于语文的内涵，公认的观点是，在小学阶段，语文侧重“语言文字”；在中学阶段，语文侧重于“语言文章”；在大学阶段，语文侧重于“语言文学”。但侧重不等于限定，语文的外延应当是生活的外延，在这世情冷淡、精神异化的年代，我们多么需要借助文学保存一些可贵的温情与高贵。所以我们必须基于语言文字又超越文字，基于语言文章又超越语言文章，觅一条逆流，不仅让我们的学生有兴趣回归文学，更有一定方法能够的欣赏文学。所以，感谢文学理论赋予这节课的力量，评价它我们越过雷池，也许彼岸就在不远的前方。

三、           丰富体验，在超越中守望文学

窦老师曾经形象地将“悟”字解释为我的思考和思考的我，意即学生在阅读过程中，特别阅读的是文学作品时，必须具有属于自己的独特体验。文学作品本身就具有多意性，哈姆雷特正因为他在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种形象才得以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形象。文学鉴赏的基本原则就是应当尊重每一个鉴赏者的独特的感受。所以，教师有责任，也必须将这体验加以提取，使点滴的感悟有出口得以释放。教师更有义务将这体验提升，是学生在原有认知水平上获得更丰富，也更深刻的阅读体验，让学生不仅会欣赏文学，而且自己真的就走进这文学。而文学也就化成了他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教学中应当怎么办？

在文学接受活动当中，比如阅读，我们的学生因为以往的经验、趣味、素养、理想等的综合作用，会形成一定的对文学作品的欣赏要求和欣赏水平，即“期待视野”。首先学生会有自己的定向期待，比如对《西游记》主题的理解，大多数学生都把它当作一部好玩有趣的说，对《西游记》中的人物学生的评价也大致相同，一般都认为孙悟空“爱憎分明、疾恶如仇”，唐僧“是非不分、软弱无能”。然而这种定向期待，会使学生在课堂上在有意无意当中选择与自己审美取向相同的观点接受，而排斥不同的观点。于是，教学不能仅限于此，否则学生将走向的一定是一种一元，甚至是褊狭的视角。阅读教学必须使学生达成创新期待，即打破原有的习惯方式，调整自身的期待视界，接受与定向期待相反甚至对立的方面，从而丰富和发展自己对作品理解，升华和提高自己的思想感情、文化视野以及文学能力。

回到《三打白骨精》，就人物而言，从课上学生的发言中，可以看出学生的定向视野存在一定的局限。

生：孙悟空。他呀会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还有一双火眼金睛呢。

生：我想聊聊唐僧，他主要的特点是不分是非、固执己见。

就主题而言，学生在阅读报告单中提出的疑问，反映了他们对于文章的主题并没有真正地理解：

1、唐僧为什么不相信村姑、老妇人、老公公是妖精变的，而且孙悟空把妖精打死后，唐僧还给念紧箍咒？

2、唐僧为什么说孙悟空“无心向善、有意作恶”，而且还要赶他走？

3、孙悟空为什么对唐僧那么忠诚？

……

学生评价人物的单一片面、对待“向善”主题理解的肤浅甚至不理解，是具有共性的。教学如果能做到定向期待与创新期待的视野融合，使学生对人物形象的认识能够由扁平到丰满，对文章主题的理解能够由片面到多元，教学也必将由此而走向纵深，学生也必将因此而在课堂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丰富的体验。然而在这定向和期待之间，怎样搭建起一座让天堑变通途的桥梁呢？《三打白骨精》这一课以读书报告单为媒介，抓住情节、人物与主题的关系，在充分尊重学生个人阅读体验的基础上，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设计是学生的阅读体验脱离了简单的是非判断，从而架起了一道凌云飞渡。

情节板块中，结合报告单中体现出的学生的元认知，先通过三变、三打、三责的情节的引导学生对主要人物的基本特征，白骨精的恶、孙悟空的勇、唐僧的糊涂，有基本的了解和回顾，符合学生的定向视野，充分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同时铺垫主题，“三变”中村姑的美貌，老妇人的可怜和老头的慈悲，正是白骨精无心向善、有意作恶的表现，为突出师徒四人的“向善”提供了反衬；“三打”中孙悟空三次奋起千钧棒，正面表现了它坚定不移的向善之心；“三责”把“向善”主题的演进推向第一个高潮，孙悟空不仅要对穷山恶水和居心险恶的妖精，同时还要面对来自同一阵营的同是“向善”之人的误解甚至责难，由此突出保持一颗向善之心何其不易！

在人物板块，打破学生原有的定向视野，把报告单中学生的问题，变成口语交际的话题，使学生能站在双方的不同立场上辨正的审视三打白骨精故事当中师徒二人的行为和思想。学生理解了唐僧并不像自己最初想的那样是非不分、固执己见，而是心中存有“大善”，而孙悟空也并非完美无缺的英雄，在向善的过程中一味争勇好斗，做事欠考虑。在学生渐渐对人物有了饱满丰富的理解之后，当学生是对一向以为好吃懒做的猪八戒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八戒这个人呢，就像我们生活中实实在在的人，优点缺点都有，不过感觉很真实，尽管他有那么多缺点，但正如刚才同学说的，他又是憨厚的。反正和猴哥一样，老猪也是有心向善的。”之后，万涓成水汇聚成海，师徒四人每一个人的向善共同构建了《三打白骨精》课文的主题，同时也应和了《西游记》整本书的主题。

若是到此为止可以说就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但是，窦老师并没有把自己解读出的“向善”作为给学生的唯一的结论，而是继续引用不同人对《西游记》的评论，从不同方向丰富学生的感受。这些评论细细品味，同样能感受到老师的良苦用心，冯雅静的话用以证明师生解读主题的合理性，胡适的评论是《西游记》学术史上的经典，而崔岱远的话是适应当今时代要求的新解，最意思的是引用自己女儿何松阳的评论，让学生了解同龄人的不同想法。学生由此就知道了对《西游记》的主题认识应当是多元的、可以有个性的，即使是小学生，也可以读出属于自己的理解。

纵观整节课，不仅激发了学生读原著兴趣、帮助学生阅读原著的方法，并且获得了对于《西游记》的新的定向期待，带着这样的认识、这样的兴趣、这样的方法走出课堂，再去读《西游记》的我们的学生，他们的收获与那些仅凭老师的命令去读《西游记》的学生怎么可能同日而语。

而这一切的实现，需要教师有丰厚的文学底蕴、高超的教学技巧，但更重要的是基于一种信任，相信学生有能力在现有基础上获得更大的提高，相信学生即便年龄小也可以作为文学作品的欣赏者，有权利要求知道更多。低估学生往往比高估更可怕。传统语文教育，不是把儿童当作成长中的儿童，而是当作永远长不大的幼稚儿童。没有深度，不敢拓展广度，课堂在日复一日的，熄灭了孩子期待的眼神、创造的火花。陶行知先生曾这样忠告我们:“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下有牛顿,你的讥笑中有爱迪生。” 套用这话，也许在我们的浅化、窄化、幼稚化也有安徒生、有吴承恩。

回想2000年，窦老师提出语文教改的三个超越——超越教材、超越课堂、超越教师，之后的主题教学奏响“为生命奠基”的课堂主旋律，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而今，从《牛郎织女》到《三打白骨精》，主题教学已经不仅囿于传统语文教育观“语言与文字”的局限，而是开始走出樊篱，凭借着文学及文学力量赋予的力量向语文教育更深处的漫溯。终点在哪里，我们不知道，唯愿沿着这光明之路前行，如诗人里尔克所说：“我生活在不断扩大的圆形轨道，它们在万物之上延伸，最后一圈我或许完成不了，我却努力要把它完成。”